这个暑假我住进外婆家的棉纺厂老家属院,进门就是圈掉了皮的青灰院墙,踩了几十年的水泥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狗尾巴草。刚来的时候我总吐槽这地方破,没有电梯没有保安,连送外卖都找不到门,住了一个多月才懂,这圈歪歪扭扭的院墙里,藏着最踏实的守望相助。 棉纺厂垮了快二十年,家属院早就没了正经物业,前年最后一个门卫李爷爷走了之后,院门口的门房就空了,院...
去年暑假我回渝东北老家探望爷爷奶奶,车开过盘山公路时,原先翠色接天的竹林蔫得卷了边,山脚下灌溉稻田的溪流裸露出布满裂缝的河床,连村口那棵百年黄葛树都落了大半叶子——那场连烧了六十多天的高温大旱,把整个山村都烤得脱了形。爷爷蹲在田埂上摸着开裂的稻根叹气,说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毒的太阳,今年的稻子怕是要颗粒无收了。我那时候对着新闻里的...
九月的风卷着骤雨斜砸下来,我攥着车把眼睁睁看着前胎“咔嗒”一声憋下去,离校还有三公里,家就在巷口那头,我推着瘪胎一步步蹭过去,远远就看见那团暖黄的光从巷口透出来——是陈叔的修车铺,那盏灯好像从来都没早关过。 陈叔在我们小区巷口开修车铺,算下来已经十五年了。从我记事起,他就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服,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满手油污,身前摊着...
深冬的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我从地铁口出来,拐进连通小区的老巷子,最先撞进眼里的永远是巷口那团暖黄的光。不像主干道的路灯那样亮得晃眼,就是一只挂在废品站棚子上的旧钨丝灯泡,昏昏柔柔的,刚好把青石板路铺出半米宽的亮痕。这是张姨留的灯,一留就是八年。 这段老巷子是早年城中村开发留下的预留路,开发商拖了好多年没装路灯,从前住户晚归都得摸黑打手电...
去年盛夏,我跟着公益团队进滇西北山区调研,连续三个小时的盘山路绕得人头昏,半路还遇上落石堵路,我们弃车步行,往山坳里的希望小学走。山雾把一切都揉成模糊的灰绿色,走了快一个小时,我才远远看见山腰亮着一点暖黄的光,带队的志愿者说,那是郭老师等我们呢,他下午就站在门口望了。 郭老师是这所小学来的最早的支教老师,今年六十七岁,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四...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攥着皱成纸团的成绩单,绕开了回家的柏油路,鬼使神差拐进了城西边少有人走的老巷。十二月的风卷着枯梧桐叶蹭过脚踝,像小刀子割得暴露在外的手腕发疼,我盯着成绩单上晃眼的红排名,鼻子酸得要冒水,满脑子都是班主任那句“再掉下去一本就悬了”,连呼吸都觉得发闷。那阵子我总觉得,日子像浸在凉水里,熬不到头,也没什么盼头,什么“人间值...
那段时间赶项目换工作,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旧钟,除了盯着屏幕上刷不完的招聘信息和改不完的方案,眼里看不到半分别的颜色。租下老巷那间十平米的单间时,我只看中它房租便宜离地铁站近,连窗户外对着什么都没多看一眼,只觉得日子全是灰扑扑的,那些人人夸赞的世间美好,不过是写在作文里的假话,轮不到我这样挤在生活缝隙里的普通人。 第一次撞见软乎乎的善意,...
端午回浙西老家,车刚拐进村口,先撞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那是棵站了六百多年的老樟树,树干粗得要四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全,皴裂的树皮像村里老人摊开的手掌,托着半亩地大的冠盖。抬头望,墨绿的枝叶间卡着好几个碗大的喜鹊巢,风一吹就晃出几声脆生生的唧喳叫;树干凹进去的老树洞里,藏着松鼠过冬的松子,洞口爬着深绿的苔藓,络石藤顺着树皮纹理缠上去,...
暑假打包行李去浙西山里外婆家的时候,我满脑子还都是改不完的方案和降不下来的尿酸,医生说我长期作息颠倒失了节律,让我去山里住段时间,顺顺天性。外婆在山脚村口守着半亩菜园和几间老瓦屋,我从前总笑她放着城里的电梯房不住,偏要当一辈子老农,这回住了整整一个月,才在那翻松的泥土和青嫩的菜茎叶里,读懂了“天人合一”这四个字本来的样子。 外婆种了一辈...
去年暑假跟着爷爷回浙西大别山的老家,久居城市的我满心想找些“征服自然”的刺激,临行前背了全套户外装备,刷了半周登山探险攻略,扬言要帮爷爷采回崖顶上那窝藏了多年的野蜂蜜。爷爷只是摸着他铜头的烟袋笑,说进山得守山里的规矩,急不得。 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汗湿了两件短袖,终于站在了那处鹰嘴崖下。抬头能看见米白色的蜂絮从崖壁半腰的石缝里飘出来,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