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机普及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一面实体镜子了。出门补妆捋头发,点开前置摄像头就能凑合用,连衣柜门上装的全身镜,都常常落着薄灰,只有搬家的时候才会被想起。可在老家老院的檐下,一直挂着一面半尺见方的旧镜子,木框磨得掉了漆,玻璃边缘也磕出了小缺口,挂了快四十年,从来没人动过它。 这面镜子是爷爷留下的。爷爷当了三十年的村支书,刚上任那年...
搬第三次出租屋的时候,我特意放弃了房东配的高遮光率轻奢窗帘,自己从老家带来半幅旧布,挂在朝南的小窗上。同事来玩问我这是什么,我笑着说,这是我家旧屋留下的蓝窗帘。 十岁之前我家住在城边的老平房,南窗对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泡桐,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像样的装饰,窗上那幅蓝窗帘就是整个屋子最软的底色。它是妈妈结婚时的陪嫁被面,后来被面旧了没法盖,妈妈就...
入秋之后风一天凉过一天,整理衣柜时翻出去年晒好收起来的旧被子,拉链一拉开,太阳晒过的干燥香气扑面而来,裹着一点旧棉布软乎乎的温度,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十几年前乡下的院子里。 那时候奶奶总说,被子是养人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每年秋分之后,她都要张罗着弹新棉花缝被子。那时候乡下弹棉花的师傅推着木车走街串巷,咚咚的弦声隔着几条巷都能听见。奶奶...
我前后换过不下十个枕头,从软得能陷进去的记忆枕到标榜护颈的乳胶枕,摸起来个个精致规整,躺上去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衣柜最深处塞着的那个旧枕头,那是外婆留给我的棉枕头。 小时候我大半时光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外婆家在江南的乡下,屋前有一块开阔的晒谷场,每年新收了棉花,外婆都会留出最蓬松白净的一团,摊在竹匾里晒上...
换季整理阳台的时候,风卷着洗衣液的香味吹过,衣角蹭到一块软乎乎又带着点糙感的布,我伸手扯过来,是外婆留下的那条旧毛巾。原本的米白色早被几十年的阳光晒成了发旧的牙白色,四边起了一层细细软软的球,右下角补着一块藏青色的旧布,针脚歪歪扭扭,是外婆戴着老花镜自己缝的。我攥着这块不怎么起眼的布,站在风里,一下子就撞回了十几年前的夏天。 小时候放暑...
我现在用的是能记录刷牙时长的智能电动牙刷,开机就是柔和震动,刷完还会提醒你哪里没刷干净,比起几十年前的手动牙刷,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可我家卫生间洗手台的桌角,永远给一支掉了漆的蓝塑料柄手动牙刷留着位置。刷毛早已经磨得塌成了一片,柄上的蓝漆磨得露出底下米白色的塑料,摸起来滑溜溜的,是几十年握出来的包浆。奶奶好几次整理卫生都想把它扔了,我总...
回乡下整理旧屋,我在奶奶衣柜最下层的樟木盒里翻出半打叠得整整齐齐的铝制牙膏皮,灰银色的皮面压出浅浅的折痕,凑近一闻,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香,一下子就把记忆拉回了二十年前的清晨。 那时候乡下的日子慢,家家户户的洗手台都是水泥砌的,台面永远摆着一管公用的牙膏,我家也不例外。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干活,刷牙永远是第一个,挤牙膏的习惯也和...
整理外婆留下的老樟木箱时,我指尖触到一块硬邦邦方方正正的物件,掀开脆得一碰就掉渣的旧报纸,一股沉实干净的香一下子漫出来,裹着旧樟木的气息,却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那是一块用了大半的檀香皂,报纸边角还留着外婆歪歪扭扭的铅笔印,是她当年随手记的买香皂的日子。我站在堆着旧物的房间里,忽然就被这股香拉回了三十年前的乡下小院,拉回了外婆架着搪...
换季头痒的晚上我翻储物箱找旧发带,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塑料的凉感,抽出来看,是个瓶身磨得发雾的小压瓶,原本印着柠檬图案的标签掉了大半,只剩半块明黄色的边缘,压嘴早就塌下去按不动了,瓶底还留着一点点干涸泛黄的膏体。这是外婆的柠檬洗发水,我攥着瓶子站在开灯的浴室里,忽然就闻见了十几年前,乡下院子里漫开的淡香。 小时候放暑假总往外婆家跑,父母要...
整理打包旧纸箱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个软乎乎的塑料瓶,抽出来一看,是那瓶陪我搬了四次家的橙花沐浴露。瓶身原本印着的淡绿色橙花图案早就被磨得发白,泵头按了几百次,连接处已经有点松,每次按都会漏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瓶口,我用了快三年,至今还剩小半瓶。 三年前的冬天,我刚毕业拖着两个行李箱来杭州,找了半个月房子,口袋里的钱只够租老小区合租房的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