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老家储物间的时候,我终于撬开了那张放了十几年的旧书桌抽屉。书桌是爷爷当年从村小退下来的时候拉回家的,栗色漆掉得一块一块,抽屉轨道早锈死了,我拽了三次才把最下层那只抽出来,浮尘扑了一脸,滚出个半透明的玻璃瓶,瓶身磨得发雾,印着的红字褪得只剩半个“胶”半个“水”,拧开锡皮盖子,一股熟悉的、有点发酸的浆糊味飘出来,晃一晃,罐底的胶液稠得扯...
周末整理老书房的储物箱,灰尘里翻出那台旧订书机,蓝色硬塑料外壳,握手的地方磨出一大块米白色的印子,钉槽边缘掉了两块漆,掂在手里沉乎乎的,比我现在用的网红轻量订书机重了快两倍,冰凉的钢壳蹭过手心,一下子就把回忆拉回二十年前的乡镇中学宿舍。 那时候我父亲是乡中学的语文老师,我们家就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工宿舍里,十五平方的小屋子,一张刷着红漆的三...
整理旧书房抽屉的时候,我在一摞泛黄的旧笔记本和作废的粮票中间,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银灰色塑料,掏出来才发现是爸爸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旧计算器。外壳边角已经磨得发乌,数字键上的0和8磨得几乎看不出印子,翻到背面,还能看见爸爸当年用蓝钢笔写的字:一九九八年冬,财政所发。按一下顶端的开关键,晒了十几年太阳的太阳能板居然还能供电,淡绿色的数字跳出来,...
今年清明回乡下整理老院,我搬梯子清理立柜顶堆了十几年的旧物,一团灰扑扑的粗布掉下来,裹着的就是那只爷爷传下来的老座钟。解开布绳的时候灰尘簌簌往下掉,棕红色的木壳已经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正面镶着一块带毛边的玻璃,框边的铜饰磨得发哑,掀开玻璃盖,铜制的钟摆还坠着沉甸甸的圆形铅坨,几十年过去,淡绿色的铜锈已经爬了半圈钟沿。 我对这只座钟的...
年前回乡下帮外婆整理老屋,推开门最先撞进眼里的,还是客厅墙上那本挂了一整年的旧日历。现在掏开手机就能跳出来准确日期,连我办公室的台历都换成了电脑桌面的数码款,早就没人再钉这种厚沉沉的纸质日历上墙,可外婆偏不,每年腊月赶集都要挑一本最厚的、一页一天撕的那种,工工整整钉在墙面上,从年头翻到年尾,页边都被手指摸得起了卷毛。 我小时候总笑外婆老...
去年九月筹备学院迎新晚会的时候,我曾因为过度迷信个人能力碰了一鼻子灰。当时刚接过文艺部部长的担子,总想把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从节目审核到流程串排,从场地布置到宣传推送,大大小小的事都攥在自己手里,熬了三个大夜整理出来的方案,还是错漏百出:记错了报告厅的使用时间,漏了两个班级节目的背景音乐,推送的排版也因为不熟练满是bug。后来还是主席团...
我从前总以为,一出好戏全靠主角撑着,一首好歌全靠主音撑着,只要有几个能力出众的人挑大梁,什么事都能成。直到这次班级短剧节,我才真正懂了,一根弦再清亮,也弹不出完整的歌。 上个月学校办原创校园短剧节,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我们抽中的主题刚好是“校园里的守路人”。班会上大家摩拳擦掌,很快就敲定了方向:写一个退休老校工守了四十年后山植物园的故...
入秋整理旧物时回了一趟住了十几年的老家属院,单元楼门口那架木质置物架还立在梧桐树下,层板上当初马克笔写下的错峰取物四个字还留着浅淡的印记,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落下来,擦过板边,我忽然想起2022年春天,那座被疫情阴云笼罩的小城里,这个老旧小区几十户原本生疏的人家,怎么用细碎的善意攒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那波疫情来得突然,头天晚上大家还在...
清明返乡时,车驶进太行山南麓的野老村,沿新修的环山步道望去,漫山苹果树抽出嫩白色的花芽,山门口新立的木牌上野老共享果园六个字漆得发亮。很难想象,十几年前这里还是家家户户守着三五亩苹果树互相压价、年轻人大半外出打工的空心村。改变的起点,从来不是某一个英雄人物的横空出世,而是一群普通人把手拉到一起,把心聚在一块,靠着凝心聚力的劲儿,把烂泥地...
清明返乡,浙东沿海的渔村还裹着一层湿咸的雾,滩涂的乱石堆边斜靠着半艘褪了漆的旧木船,船板上的缆绳磨得发亮,深浅不一的钉痕嵌在木纹里,像刻着半辈子的故事。爷爷蹲在船边擦他那支掉了漆的旧渔号,我蹲在他身边摸那些凹凸的钉痕,他忽然停下动作说,这船是当年全村二十多户人家合凑木料、一起动手打出来的,我们渔家人,这辈子最早懂的理,就是同舟才能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