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看日出得找个有“等待感”的地方。不是城市里高楼天台缝里漏的那缕光带,不是海边沙地上攒动的人头前晃的那片手机屏幕,最好是——像家乡西南郊那座没人特意修葺的黎明崖那样,光秃秃的土崖被荒草和碎石子勾着轮廓,崖底是沉默了一夜的岷江支流,连风里都裹着半醒的松针味和夜露砸在崖壁草根上的细碎凉。上周六凌晨三点半,我攥着外婆缝的绒线手套、裹着...
立秋后的第五个傍晚,我攥着阿婆上周晒的半袋南瓜籽,又溜到了茶场西坡那棵歪脖子马尾松下。阿婆总说太阳落山后茶树上的白露香才敢冒尖,可我等不及——茶盏般悬在松枝上摇摇晃晃的夕阳,才是老茶场西坡藏得最久的宝贝。 去年搬回县城读高二后,只有周末才能蹭镇上卖菜阿叔的三轮车回山。这棵歪脖子松是我和他的秘密据点——初中三年的傍晚,我们在这里数过茶树上...
以汗水为证考古探方里的千年回响 作为一名刚进入大学文博系参与田野实习半个月的准学者,我此前对“以汗水为证”的认知多停留在书本中的案例配图:高原科考队员裹着的军大衣渗出白盐渍,水稻田育种师裤腿沾着的泥浆混着汗水,甚至实验室里熬夜拧干再戴的橡胶手套内侧。直到亲手攥起三星堆月亮湾探方3号那层带着潮湿霉味和青铜残屑气的黄褐色黏土,直到指尖的茧子被...
书房窗台上那盆从家乡荒坡移栽来的金盏草终于挂了第一串金粒。指尖触到薄脆的花萼时,忽然想起去年深秋蹲在坡地上刨土的狼狈——那时我正攥着导师退回的博士论文二稿大纲,指尖沾着的不是泥就是草稿纸洇透泪的纤维,心里反复念着导师那句收尾的话:“做学问,别总盯着论文发表的‘显果’,先沉下心种好‘因’,该到的时候,收获自会以果的样子落进篮子里。” 说起...
以敦煌残卷与支教日记为灯盏的希望叙事 上周整理疫情期间学校文科馆存档的“特殊时期人文坚守与传播微档案”时,指尖同时触碰到两样东西:一件是馆里退休馆员李老捐赠的、用塑料膜缠了三层的、标注着“1967年抄录莫高窟第275窟北魏供养菩萨残经卷草稿”的泛黄宣纸,纸边因为长年摩挲起了毛絮,中间缺页的地方用铅笔描着菩萨残存的半只佛手轮廓;另一件是我去...
清晨四点半的图书馆走廊尽头,总会漏进一盏暖黄的廊灯,它不是整层最亮的光源,却总在楼梯转角处第一个接住赶早翻阅资料的脚步。每次整理完汉简残篇上那些模糊的、承载着古人对天地秩序追问的字迹抬头,这盏灯就像一枚小小的、固定在时空中的榫卯,把我此刻眼前模糊的历史光斑,和更远更暗的先民篝火,以及更宽更广的未来文明光谱,悄无声息地接榫在了一起——这大...
晒过太阳的蓝布衫边 巷口第三家阿婆的缝纫机声已经停了半个月巷子里只剩老槐树的叶子扫过青石板路细碎的声响我攥着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球的校服外套站在阿婆半掩的竹门帘外犹豫要不要掀帘进去上周还看到阿婆坐在竹藤椅上戴着铜框老花镜缝补巷尾阿妹摔破裙摆的舞蹈鞋指尖沾着细碎的蓝靛染料蹭在晒得暖烘烘的白围裙角像落了两颗小小的蓝星星 阿婆的裁缝摊就在自家堂...
这两年我总爱往大学城边那条民国风情巷钻,不是冲着网红打卡的油纸伞灯笼摊,是巷尾倒数第三间挂着“拾页斋”木牌的旧书店。老板姓顾,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塑料老花镜,腿有点微跛——据说是年轻时下乡插队救牛摔的,他总笑着摆手说“没啥没啥”,可上次我蹲在地上翻民国商务印书馆印的《漱玉词》注本蹲得腿麻,是他慢慢挪过来搬了个垫着洗得发白军毯的小马扎,嘴...
日常耘心以幸福为果 去年初冬陪友人整理她去世的祖父留下的旧书,在一本卷边掉漆的民国版《菜根谭》末页,发现夹着张泛黄的处方笺——笺上不是潦草的药名剂量,是用钢笔抄录的两段细碎文字:一段是孙辈第一次自己系上鞋带时“晃得像两只小船还笑出鼻涕泡”,一段是“今日午后晒酱缸时飞来三只灰雀偷啄黄豆酱,撒了半勺碎饼干屑,它们居然停在缸沿陪晒到太阳落坡边扇...
入了十一月,风就像浸了冰碴的细棉絮,专往人衣领裤脚缝里钻。晚自修结束,裹紧妈妈刚给我织的新围巾匆匆往家赶,路过巷口转角处那台烤红薯机飘出来的焦甜,脚步不由自主顿了顿——那甜,像极了小时候每天傍晚蹲在外婆旧八仙桌旁,盯着她铜锅熬出的糖稀。 小时候我住外婆家,镇上没有便利店,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奶茶店,每天放学攥着外婆缝的布老虎书包冲进巷口,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