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大学校园,图书馆台阶上坐满了捧着书本背书的学生,指尖冻得泛着红,背诵声却在晨雾里咬得清晰;同一时刻,城市地铁口的早餐店蒸笼已掀到第三笼,白汽裹着豆浆香漫过整条街;再晚些走进科研楼,实验室的博士生对着显微镜微调参数,手边的咖啡杯凉了又热,杯壁上的水渍晕开一片淡淡的印记……这些细碎得如同星子的身影,都在佩戴着同一枚无形却滚烫的勋...
书房角落的旧纸箱又满了——压着我从硕士至今十余年写废的论文草稿、课堂笔记涂鸦、甚至答辩前夜慌慌张张写的提纲残片。昨天搬家找旧工具书时碰倒了它,半透明的封皮飘起,露出最上面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本科开题报告:标题是“从《论语》‘仁’的演化看先秦人性论转向的现代性困境”,下面用荧光笔标红的地方,划掉了现代性困境,改成“乡村振兴的文化根基可能性”...
去年深秋,我从楼下花店顺手拎回两颗皱巴巴、像迷你洋葱头的风信子球茎,随意埋在两个口径相差无几的旧陶盆里——左边那盆的陶土裂了一道细缝,装着花店送的普通园土;右边是我清理储物间翻出的、母亲当年栽墨兰用过的紫砂盆,补了半袋混着珍珠岩的松针腐殖土。当时只想着“活下来就行”,没给它们定过什么目标。 今年三月初,阳台的迎春花刚谢了第一茬,左边盆里...
去年冬天在古籍所整理残卷,常能碰到隔壁民俗学专业研二的林默。她总捧着一台磨得边角掉漆的二手平板,蹲在走廊尽头那盏永远昏黄但不晃眼的老式声控灯前,对着镜头用不太流利但咬字特别重的闽南语讲闽南剪纸的“镂空寓意学”。声控灯有时候会灭,她就会腾出一只攥剪刀的手,轻轻拍两下墙面,平板上的光影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晃,像颗落在雪地里不肯融的碎星子。...
我常听人说,“自由是自律的馈赠”。从前只把这话当作励志标语贴在案头,直到去年疫情期间被困在出租屋,用三个月啃完了搁置两年的专业译稿、跑坏了一双轻便跑鞋、重新捡起了每天半小时的书法练习——才惊觉:自律从来不是捆绑意志的绳索,而是为自己撑开边界的舟楫。真正的“以自律为行”,不是刻板的自我约束,而是在混乱中扎根的锚定,是在混沌中辨明方向的清醒...
去年整理旧物,在祖父书桌夹层翻出一枚巴掌大的残镜:古铜胎早已泛出墨绿铜锈的花纹,缺了右上角那片“揽鬓边青丝如瀑”的镜心,只剩镜沿錾刻的半首诗能辨——“匣中孤镜暗尘凝,磨洗方知影尚清”,落款“戊寅秋,拙者自题”。戊寅是民国二十七年,那年祖父刚从北平辅仁大学西迁昆明西南联大文学院中文系助教的任上回来探亲,镜上那句残诗,想来是那段战乱求学中攥...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枚刻于商汤洗澡盆上的铭文,早已从个人修身的私域训诫,升华为贯穿华夏文明三千余年的精神内核。如果说文明的长河是靠无数“新流”奔涌而成,那么每一条新流的源头,必定是某一个、某一群不甘于沉滞的“自新者”。自新不是被动的“洗垢换衣”,更非刻意的“标新立异”,而是一种主动打破认知茧房、解构旧有范式、重构自我与世界关...
作为每日案头的必修课之外,读书于我,从来不是悬梁刺股的苦役,不是赶稿间隙的休憩,也不是装点书房的摆设,而是藏在案头灯晕里,能牵出檐下云影、巷口烟火的细碎欢喜。这份欢喜,是童年躲在祖母缝衣篮边的蹭读时光,是中年伏案寻章摘句时的会心一笑,是偶尔翻到旧友夹在扉页泛黄便签时的心头一暖,更是深夜与千年前的哲人隔空对话时的豁然开朗。 我的读书之乐,...
我少时读韩愈《进学解》,总对“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的画面心生敬畏,却也暗暗抵触——难道非“苦”不能成“学”?后来浸淫文字史料二十余年,从商周甲骨的裂纹里摸出占卜师的“微表情”焦虑,从明清笔记的俗谚里咂摸市井百姓的生存智慧,反而越来越觉得:前人说的“苦”,多是世俗语境里“为功利悬梁刺股”的阶段性约束;真正的“学习之趣”,是把知识碎...
当仓颉在龟甲上刻下第一撇横竖捺时,也许他并未想过那只是混沌世界里的一粒火星;当哥白尼在暗室里摩挲望远镜镜片时,也许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反叛”也始于孩童时对星空的一次仰望——求知从来不是宏大叙事里遥不可及的勋章,它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更是我们愿意以一生去奔赴的“原乡”之愿。 少年时的求知,多半是带着好奇的眼睛,去摸世界这块带着薄纱的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