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哲学家康德曾在《实践理性批判》的结尾将“头上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法则”并举为人类永恒敬畏的两端,但道德法则并非一开始就是高悬如星、令人屏息仰视的铁律——在东方伦理的叙事脉络里,它更像冬夜巷口守灯人点亮的第一盏檐下灯笼:初时只是一团软暖微茫的光,只够照清自己脚边三步路和对门蜷缩的乞丐衣角,却能顺着檐角的积雪融化成檐下的第一缕春风,唤...
老家院子正中央那棵老国槐,据说是太爷爷十八岁分家时栽下的。如今它的根须爬满了后墙的半块青石板,树干粗得三个成年人合抱才勉强搭得上手,枝桠横斜出去,几乎遮了小半个晒场。每到初夏,米白色的槐花洒得满院飘香,奶奶总搬个竹凳坐在树荫下缝帕子,槐米落在她蓝布衫的针脚里,像嵌了细碎的星子;堂兄弟姐妹们则在晒场追着麻雀跑,摔疼了就哭着喊奶奶喊哥哥姐姐...
癸卯年逛开封府庙会,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宋式宫灯的璀璨,而是包公祠后殿那株千年古槐下簇拥的人群:香案上摆着刚出锅的枣糕与素酒,戴眼镜的大学生攥着打印好的《铡美案》剧本念着片段,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轻轻擦拭包公像前的浮尘——那一刻忽然明白,为何有人说“忠义”二字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朱砂:它从来不是历史课本上褪色的标签,也不是演义小说里渲染...
——题记:信念从来不是写在经卷上的谶语,是攥在粗糙掌心里、能织成旗帜抵御风沙的白桐绒。 去年清明回浙西老家,车过徽杭古道入口不远处那片废弃林场旧址时,我看见山岗上飘着一面奇怪的“旗”:没有标准的红布、蓝边,旗杆是老林场留下的歪脖子黑松,旗面是层层叠叠攒成球团的白桐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絮,像撒了半坡雪。司机说这是守林员老陈头插的,插了...
前些日子整理旧信札,翻出导师十年前寄给我的明信片:一面是敦煌研究院的九层楼剪影,飞檐风铃摇曳在苍茫的鸣沙山下;另一面是娟秀钢笔字,抄录了陈寅恪先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但在末尾,先生又补了一行小字:“恒是二者的船桨。没有恒,精神只是风中烛火,思想不过镜花水月。” 彼时的我,正处在学术生涯的“...
书架第三层最内侧压着半张黄页复制品,边缘沾着去年探方里的红土渍——是1927年李济先生在殷墟发掘现场拍下的陶片堆局部照,黑陶鼎足的棱角嵌在细碎的青灰瓦砾里,被手电筒扫过的地方漏出一道细腻的青铜绿反光。那是我第一次在专业课教材之外摸到真正与“考古理想”相关的温度,尽管只是印刷在纸上的、隔着96年的光影碎片。 从幼时蹲在老家后院挖碎瓷片喊着...
学者的专业书房,往往是一间“半明半暗的密室”——学术资料堆得如小山挡住窗外的天光,电脑屏幕的冷光只映得见键盘缝隙和笔记本上圈画得缭乱的字句,而真正能穿透幽暗逻辑、破开资料迷雾的,从来不是电子光或台灯暖黄,是那根被信仰捻亮的灯芯:它可以是对未竟真理的执念,可以是对文明碎片的珍视,更可以是对脚下这片土地上,普通人所需知识的朴素回应。 我曾在...
小时候学过的课文《小桔灯》里,冰心先生笔下的小姑娘用橘皮折成灯盏,放上红蜡烛头,点燃照亮回家的台阶——那盏微弱却坚定的小桔灯,是我最早对“使命锚定”的具象感知:它不是宏大得遥不可及的口号,是在黑暗中哪怕只有一寸光也要为自己、为身边人照亮方向的坚持。多年后作为一名研究现当代青年文化与责任伦理的学者,重读那盏灯,才更读懂使命的本质从来不是单...
清晨六点半的大学校园,图书馆台阶上坐满了捧着书本背书的学生,指尖冻得泛着红,背诵声却在晨雾里咬得清晰;同一时刻,城市地铁口的早餐店蒸笼已掀到第三笼,白汽裹着豆浆香漫过整条街;再晚些走进科研楼,实验室的博士生对着显微镜微调参数,手边的咖啡杯凉了又热,杯壁上的水渍晕开一片淡淡的印记……这些细碎得如同星子的身影,都在佩戴着同一枚无形却滚烫的勋...
书房角落的旧纸箱又满了——压着我从硕士至今十余年写废的论文草稿、课堂笔记涂鸦、甚至答辩前夜慌慌张张写的提纲残片。昨天搬家找旧工具书时碰倒了它,半透明的封皮飘起,露出最上面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本科开题报告:标题是“从《论语》‘仁’的演化看先秦人性论转向的现代性困境”,下面用荧光笔标红的地方,划掉了现代性困境,改成“乡村振兴的文化根基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