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寒假踏进门,我放下背包就摸出手机点外卖,十分钟后餐送到,我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刚要动筷,身后伸过来一只皱巴巴的手,把那两根轻飘飘的木头抽走,换成了一双带着晒后竹香的筷子。抬头就是奶奶笑眯的眼睛,她说一次性的发滑,夹不住红烧肉,还是家里的筷子趁手。 奶奶手里这双竹筷,已经陪了她五十年,筷身磨得发亮,原本的竹青色早就浸成温润的蜜色,顶端...
清明回乡下扫坟,推开老院厨房的木门,煤烟混着陈米的香气扑面而来,水泥砌的老灶还立在原处,黑釉的锅沿磨出了亮边,靠烟囱的挂钩上,安安稳稳挂着那只旧木勺。没错,就是它,枣木的柄被几十年的手摸得润出琥珀色的光,勺头凹痕里浸着经年的油盐酱色,靠近柄的地方缺了小小一块角,那是我七岁那年闯的祸。 那时候我跟着奶奶在乡下住,爸妈在县城打工,半年才回来...
年三十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十八寸的骨瓷餐盘装油焖大虾,描金的汤碗盛椰子鸡锅,我帮妈妈端菜,转身就看见餐边角上摆着那只旧盘子,稳稳地盛着我从小爱吃的糖蒜,米白色的瓷面磨得发了哑,盘沿靠右的地方,那个小缺口已经陪了它四十七年。 这只盘子是外婆的宝贝,七十年代末,外婆攒了半年卖鸡蛋的钱,换了两张工业券,托去县城出差的邻人带回来这只八寸的白瓷盘...
我租的小屋里摆着一张网购的折叠桌,边缘已经被行李箱撞掉一块漆,写稿的时候胳膊碰一下就晃三晃。每次敲键盘敲得手腕发酸,我就会想起老家,朝南的窗下,那张沉实稳重的木桌。 那张桌子是爷爷打的,算到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爷爷是村里有名的老木匠,手稳,活细,村里大半人家的婚床桌柜都是他打的。当年爸爸要结婚,家里条件紧,爷爷把攒了五年的梓木料搬出来,...
清明回乡下老家整理老屋,推院门的时候风卷着枇杷花瓣落了一地,我第一眼就看见院角那把旧木椅,斜斜靠着枇杷树干,藤条靠背被风刮得轻轻晃,像有人抬了抬手招呼我,我原本拎着杂物的脚步一下子就定住了。 这把椅子是爷爷打的。爷爷做了一辈子木匠,村里大半人家的衣柜桌椅都出自他手,我出生那年,他打完邻村嫁女的最后一套红漆衣柜,剩了两块泡了三年的老樟木,...
搬进新小区的第三个月,物业组织旧家具回收,我和妈妈整理了半车淘汰的纸盒和边角家具,推到单元门口干了一身汗,回头就看见我爸蹲在玄关门口,手摸着那套旧沙发的扶手,跟来拉货的师傅摆手:“这个不去,这个留着。” 旁人都劝,旧沙发占地方,样式老布也磨起了球,扔了换个新的多方便,可我爸偏不,他叫来两个朋友帮忙,愣是把这个快四十岁的大家伙,抬去了朝南...
搬新家那天,工人站在客厅问那扇老衣柜要不要一起拉去废品站,我正蹲在地上打包纸箱,抬头就看见它靠在老墙根,深棕色的木头漆面掉了几块,露出浅黄的原木纹理,门把手上包着的铜皮磨得发亮,我摇了摇头说,要搬,跟着我们走。 这衣柜是爷爷打的。爸爸结婚那年,爷爷还是乡下远近闻名的木匠,他舍不得买现成的家具,扛着自己打了半辈子的刨子锯子,在老家的打谷场...
智能手机普及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一面实体镜子了。出门补妆捋头发,点开前置摄像头就能凑合用,连衣柜门上装的全身镜,都常常落着薄灰,只有搬家的时候才会被想起。可在老家老院的檐下,一直挂着一面半尺见方的旧镜子,木框磨得掉了漆,玻璃边缘也磕出了小缺口,挂了快四十年,从来没人动过它。 这面镜子是爷爷留下的。爷爷当了三十年的村支书,刚上任那年...
搬第三次出租屋的时候,我特意放弃了房东配的高遮光率轻奢窗帘,自己从老家带来半幅旧布,挂在朝南的小窗上。同事来玩问我这是什么,我笑着说,这是我家旧屋留下的蓝窗帘。 十岁之前我家住在城边的老平房,南窗对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泡桐,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像样的装饰,窗上那幅蓝窗帘就是整个屋子最软的底色。它是妈妈结婚时的陪嫁被面,后来被面旧了没法盖,妈妈就...
入秋之后风一天凉过一天,整理衣柜时翻出去年晒好收起来的旧被子,拉链一拉开,太阳晒过的干燥香气扑面而来,裹着一点旧棉布软乎乎的温度,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十几年前乡下的院子里。 那时候奶奶总说,被子是养人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每年秋分之后,她都要张罗着弹新棉花缝被子。那时候乡下弹棉花的师傅推着木车走街串巷,咚咚的弦声隔着几条巷都能听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