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抽屉里的水彩笔
专业写作辅助,40-60秒生成优质作文内容
周末整理压在书桌最底层的旧纸箱,翻找高中时期的错题本时,一个磨得发白发软的蓝纸盒从纸堆里滚出来,落在我脚边。我蹲下来捡,盒盖松松垮垮敞着,露出一排挤得整整齐齐的笔帽,浅粉、鹅黄、天蓝、松绿,像一串被遗忘了很久的彩虹——是我那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笔,我差点忘了它已经在我家抽屉里躺了十二年。
我第一次对水彩笔产生执念,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候我只有一盒十二色的水彩笔,是幼儿园毕业的礼物,用了三年,不少笔都干了,画彩虹只能勉强挤出四种颜色,画秋天的树叶,只能在深绿上面胡乱涂一层红,怎么看都不像书上说的“层林尽染”。我的同桌林晓有一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笔,笔盒是透明的,掀开盖子就能看见整整两排渐变的颜色,连蓝色都分成天蓝、湖蓝、宝蓝、藏青好几种。她画天空的时候先涂一层浅蓝,再在角落晕一点藏青,画出来的云都好像飘在风里,那时候我总借着借橡皮的由头盯着她的水彩笔看,回到家就拉着妈妈的衣角说我也想要。
那时候我家条件不算好,妈妈在纺织厂倒班,爸爸在工地打零工,一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笔要十八块钱,差不多是妈妈大半天的工资。我念叨了快半个月,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直到某天傍晚我放学站在校门口等妈妈,她骑着旧自行车从厂门口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崭新的蓝纸盒,就是我想要的那盒水彩笔。我至今还记得我接过盒子的触感,硬邦邦的纸盒带着外面的凉气,打开盖子那一瞬间,一股新鲜的油墨塑料香扑过来,每一支笔都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格子里,从最浅的米白到最深的墨黑,整整三十六种颜色,像把整个春天的花园都装进去了,我攥着盒子差点跳起来,那天晚上我抱着它睡,连枕头都印着淡淡的油墨香。
我那时候爱惜得不得了,连舍得拿出来用都不敢,怕蹭脏了笔盒,怕弄断了笔芯,头一个星期只敢在写完作业之后,打开盖子数一遍颜色,再小心翼翼合起来。后来第一次敢拿它用,是语文老师布置了画图作业,要求画“我眼里的春天”。我拿出嫩黄画迎春花瓣,用浅绿画刚抽芽的柳丝,最后用天蓝色涂了一整张纸当天空,那是我第一次画出渐变的天空,老师把我的画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墙,我站在墙根看了整整一个课间,连下课玩跳皮筋都忘了。后来有次放学收拾书包,我不小心把水彩笔掉在地上,那支我最爱的天蓝色从笔盒里滚出来,笔芯“咔哒”一声断成两截,我坐在教室门口哭了快半小时,直到来接我的妈妈想了半天,找了打火机把断口烤化,小心翼翼接回一起,虽然那支天蓝色后来画出来总是一块深一块浅,我还是把它放在笔盒最靠前的格子里,一直没舍得扔。
后来我慢慢长大,有了四十八色的马克笔,有了能调出无数种颜色的水彩颜料,上大学之后买了手绘板,连纸都很少碰了,这盒水彩笔被我收拾进旧书包,后来又挪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搬了两次家都没丢,却再也没打开过。今天蹲在地上翻出来,掀开盒子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旧油墨香还是一下子涌过来,像把我拉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傍晚。大部分笔都已经干了,拧开笔帽划在纸上,只剩下淡淡的印子,两三支笔丢了笔帽,笔芯干得缩成了一小截,盒子边缘磨得发毛,侧面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是我三年级的时候练出来的连体字。盒子夹层里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就是当年那张贴在展示墙的全家福,我把自己的小辫子涂成了粉嘟嘟的颜色,把妈妈的长头发涂成了棕色,爸爸的胡茬我用深褐点了好几个点,屋顶是天蓝色,太阳是橘红色,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我爱我家”,十几年过去,颜色褪得发浅,却还能看清当时的一笔一划。
那时候总觉得,一盒水彩笔就是全世界。我开心的时候画开满花的小山丘,不开心的时候画只有我一个人的城堡,考了一百分就画三层的奶油蛋糕,和林晓吵架了就画两个人牵着手在草地上走,那时候没有规则,我想让天变成粉色天就是粉色,想让小花长出蓝花瓣小花就是蓝色,只要有一支水彩笔,我就能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画出来,就能拥有全部的快乐。
现在我有几百种颜色的画笔,能画出比小时候精致一百倍的画,可那种攥着新水彩笔,心脏怦怦跳的期待,那种坐一下午画满一整本草稿纸的满足,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原来那盒水彩笔装的从来都不只是颜色,它装着我没心没肺的童年,装着妈妈省了半个月加班工资给我的惊喜,装着那个觉得只要有一支笔就能画出全世界的小孩,最质朴的快乐和勇气。
我拧开那支接起来的天蓝色,在白纸边缘划了两下,居然还透出淡淡的蓝,和我十二年前画的天空一模一样。我在旧全家福的空白处,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云,像小时候那样。接着把画叠好,和水彩笔一起轻轻塞回抽屉。它不用再用来画画了,只要它在那里,那段攥着蓝纸盒蹦蹦跳跳的,闪闪发光的小时候,就永远都在那里。(字数17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