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挑战为梯攀向光的方向

以挑战为梯攀向光的方向

去年深秋的某个清晨，我攥着皱巴巴的省级合唱大赛银奖证书蹲在琴房门口哭了半小时。那天钢琴室的百叶窗拉得半开，漏进来的晨光把灰尘托成细碎的星子，落在琴键上、谱架腿的裂痕里，也落在我沾着泪痕的参赛照片上——照片里我咬着下唇攥着合唱指挥棒，眼睛却盯着后排那个缺席的首席小提琴手座位。

是的，那次银奖的遗憾，源头不是排练时长不够，不是和声练得不准，而是临上台前三天，合作了三年的首席突然摔断了手腕。所有人劝我们换一首不需要小提琴声部的曲目参赛，毕竟离截止提交改编稿只剩一天，离正式登台只剩三天——那对任何一支高中合唱队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我那天甚至对着老师哭红了眼说放弃，直到翻到琴房地板缝里夹着的去年元旦联欢会上首席拉给我们的那段《乘着歌声的翅膀》谱子残页——残页边缘沾着她常吃的橘子糖渍，音符在橘子香里好像还在晃。

残页上那段前奏小提琴独奏，是我们合唱队三年来的标志：联欢会上它刚响起，台下就会响起整齐的口哨；区赛、市赛拿金奖的那次，评委席上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指挥甚至闭着眼睛跟着那段旋律打拍子。老师后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不试试把这段独奏改编成竖笛、口琴和女高音独唱的三重奏引子？女高音你选吧，改编谱我们一起熬夜赶？竖笛口琴就找之前学过民乐的队员补？

选女高音队员的时候，几乎没人敢接——那段前奏的尾音要拖足八拍，还要带点飘在空中的空灵劲儿，首席原来也是练了整整半年才敢上台完整演绎。最后我咬了咬牙，把那段谱子塞给了坐在角落练低声部收尾和声的林夏——林夏是高二刚转来的插班生，平时说话细声细气像蚊子叫，连高声部试唱时都不敢张嘴。那天林夏盯着谱子橘子糖渍看了好久，突然抬起头红着脸点了点头说，我试试吧，我小时候练过一点点花腔，后来怕上台忘词忘谱就不敢练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我们十几个人挤在琴房地板上，啃着外卖啃着林夏妈妈送来的橘子糖，把那段小提琴独奏拆成了三部分：竖笛吹主旋律的起始段，口琴吹出类似弦乐组颤音的效果烘托竖笛，最后五秒竖笛口琴收声，女高音林夏带着颤音轻轻接起那段尾音拖八拍。那段日子琴房的灯从来没灭过：林夏练尾音练到嗓子哑，喝一口胖大海含一片橘子糖继续练；学竖笛的小宇练起始段练到嘴皮磨破起泡，贴上创可贴继续吹；学口琴的阿哲为了练出自然的颤音，把口琴放在水杯口上对着蒸汽吹，吹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还笑；我和老师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和声和三重奏引子完美衔接在了一起。

登台那天，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合唱服，林夏戴着她妈妈织的米白色围巾站在首席小提琴手原来的位置，竖笛口琴队员站在林夏两边。聚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台下观众席第一排坐着的女评委——就是去年头发花白闭着眼睛跟着旋律打拍子的那位。聚光灯太亮晃得我有点晕，聚光灯下林夏的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竖笛队员小宇嘴皮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闪着小小的光，口琴队员阿哲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挥起了指挥棒。竖笛那清越明亮的起始段刚响起，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观众席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口琴那柔和的颤音像一阵春风吹过湖面，轻轻烘托着竖笛；最后五秒竖笛口琴收声，林夏带着一点点怯意但又无比坚定的花腔女高音轻轻接起那段尾音——八拍，整整八拍，那段尾音像一只乘着歌声的翅膀的白色鸽子，在礼堂的天花板上盘旋了好久好久，才慢慢落下来。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女评委站了起来，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下台的时候林夏抱着我哭了，说原来上台唱歌没有那么可怕；学竖笛的小宇和学口琴的阿哲抱在一起跳，嘴里喊着橘子糖万岁；老师站在一边抹眼泪，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残页谱子。

虽然最后我们只拿了银奖，但那天散场后女评委找到我们，说那段三重奏引子是她听过最动人的《乘着歌声的翅膀》改编版，说我们给了她很大的惊喜，说遇到挑战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要把挑战当成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就能看到光。

从那天起，林夏成了我们合唱队的新首席女高音；小宇和阿哲成了我们合唱队的固定器乐组；我也不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哭红了眼说放弃的小丫头片子。今年春天，我们带着林夏重新编配的《乘着歌声的翅膀》完整版，去参加了全国中小学生艺术展演——竖笛吹起始段，口琴加竖琴吹中间过渡段，林夏吹长笛加女高音独唱收尾，我站在中间指挥棒挥得越来越稳。

上台那天，聚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台下观众席第一排又坐着那位头发花白的女评委——这次她的眼睛里带着笑，手里拿着我们去年提交的省级合唱大赛银奖证书复印件。聚光灯太亮晃得我有点暖，聚光灯下林夏穿着我们新做的天蓝色合唱服，耳朵尖还是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但这次她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学竖笛的小宇嘴皮上的创可贴已经不见了；学口琴的阿哲额头上虽然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这次他的手指在口琴上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挥起了指挥棒。那天我们的歌声像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礼堂的舞台上慢慢流出来，流过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流过天花板上的每一盏聚光灯，流过窗外的每一朵白云。礼堂里的掌声比去年还要响亮，还要持久。女评委又站了起来，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手里还举着一个闪着光的小牌子——牌子上写着“金奖”两个字。

下台的时候林夏抱着我笑了，眼里却含着泪水；小宇和阿哲抱着器乐组的新成员——学竖琴的小雅跳了起来；老师站在一边抹眼泪，手里攥着两张证书——一张是去年的省级银奖，一张是今年的全国金奖。

原来那位女评委说得对，遇到挑战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要把挑战当成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就能看到光——那束光，是成功的光，是成长的光，是属于每一个敢拼敢闯敢挑战的人的光。（全文19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