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竹露豆荚香

山坳里的竹露豆荚香 当钢筋水泥的森林把云朵挤成破碎棉絮，当柏油马路的蒸腾热气模糊掉飞鸟掠过的剪影，我们总在寻找一处能让眼睛“解乏”、让鼻子“换气”、让耳朵“归位”的地方——那便是藏着真正生态之美的地方。去年暑假随外婆回浙西老家的山坳坳里，我第一次对“以生态为美”有了具象的、刻进骨子里的认知。

山坳不大，三面被毛竹紧紧裹着，剩下的开口对着远处一条像绿丝带飘过来的山涧。清晨是山坳最美的时刻，不需要闹钟，不需要手机消息的提示音，第一缕穿过竹梢的金红就会轻轻打在瓦楞上，滚落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在堂屋八仙桌旁的竹席上。接着是檐角的竹露声——不是哗啦哗啦的暴雨余韵，也不是房檐排水槽的机械滴答，是刚从竹叶尖攒了一夜的、带着毛竹清苦气和泥土湿润味的小水珠，一颗一颗砸在天井里青石板缝隙中冒出来的苔藓上，发出“噗叽噗叽”的软乎乎的声响，像极了小婴儿啃着软糖。苔藓已经很厚了，青得发黑，踩上去软软的有弹性，像踩在一块刚晒过一点点太阳的羊毛地毯上，绝不会发出硬邦邦的撞击声惊飞檐下的燕子。

外婆家的菜园就在毛竹林和山涧的过渡带上，没有用水泥砌围墙，也没有插那种锋利的铁丝网，只是沿着地边种了一排密密的枸橘树。枸橘树浑身长满了小刺，既防住了山猪野兔来偷吃菜，又不会像围墙那样挡住风、遮住阳光，还能在春天开出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引来蜜蜂蝴蝶嗡嗡闹闹，秋天结出像小橘子一样的绿果子，摘下来切开晒干就是很好的中药材。外婆总说：“生态不是啥都不管，也不是跟自然对着干，是跟它商量着来，各取所需。”菜园里的菜种得也很讲究，不是整齐划一的大棚菜，而是东一块西一块错落有致的。靠近山涧的地方种的是空心菜和生菜，因为那里湿润；靠近毛竹林的地方搭了个小小的竹架子，种的是黄瓜、丝瓜和四季豆，竹架子的材料就是从后山砍的老毛竹，老毛竹砍了之后，新的笋子第二年春天会冒得更快更壮；中间的空地上种的是玉米、南瓜和冬瓜，玉米长高了之后，就像给矮一点的南瓜冬瓜搭了个天然的遮阳棚，南瓜冬瓜的藤蔓又会爬满地面，给土壤保墒，不让水分蒸发太快，还能抑制杂草生长，不用除草剂。

菜园旁边有个小小的鸡舍，同样是用老毛竹搭的，鸡舍的门对着山涧，旁边还有一块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空地，让鸡在里面刨虫子吃、晒太阳。外婆家的鸡从来不吃饲料，只吃菜园里的剩菜叶子、地里的小虫子，还有外婆每天早上拌的米糠。所以外婆家的鸡蛋黄特别黄，煮出来的蛋白特别嫩，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阳光味。有一次我跟着外婆去捡鸡蛋，看到鸡舍旁边的小空地上有几只小麻雀在抢食地上掉的米糠，鸡们非但没有赶走它们，还往旁边让了让，和小麻雀们一起吃，那画面和谐极了，就像一幅天然的生态画。

傍晚的山坳也别有一番风味。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金红色的晚霞会把整个山坳染成一片暖橙色，毛竹的叶子变成了金红色，山涧的水变成了金红色，菜园里的玉米叶、南瓜藤也变成了金红色，连外婆家屋顶上的炊烟都变成了金红色的丝带，飘向天空，和远处的云朵融在一起。吃完晚饭，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摇着外婆用蒲草编的蒲扇，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听着山涧里的流水声、竹林里的虫鸣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心里的烦恼也烟消云散了。

以前我总觉得，生态之美就是那种 untouched 的荒野之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高耸入云的雪山，是神秘莫测的原始森林。但去年暑假在山坳里的那段日子，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生态之美，不仅是 untouched 的荒野之美，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田园之美，是那种充满烟火气、充满人情味的美。这种美，不需要刻意去寻找，不需要花很多钱去旅游景点，只要你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身边的一草一木，就能发现它的存在。

（全文178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