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时光为墨写旧院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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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时光为墨写旧院瓦痕
去年深秋回故乡给祖父迁坟,路过那座半塌的青瓦小院时,忽然被风卷来的半片青瓦砸中指尖。指尖沾了细碎的瓦屑与墙根沾着青苔的泥,竟像攥住了一小段凝而未干的时光墨汁——我忽然明白,世间最耐读的篇章,从来不是案头摊开的精装古籍,也不是屏幕上滚动的电子文稿,而是那些以过往的点滴为墨,以特定空间里的肌理为纸,被岁月缓缓晕染、反复摩挲的“无字之书”。比如这座旧院的青瓦瓦痕。
旧院是祖父年轻时用青砖青瓦亲手垒的。那时他刚从县城教书的私塾辞职回村,立志要做“耕读传家”的实践者——前院种稻种菜,后院栽竹栽桃,正屋的中央立着父亲当年用过、后来传给我的半张梨木八仙桌,桌角的墨渍一圈圈、一滴滴,像极了瓦檐下雨滴砸在泥地上溅起的涟漪。祖父爱墨,更爱用毛笔在麻纸上写小楷:有时抄《朱子家训》,有时录陶渊明的田园诗,偶尔也会写几句自己的生活感悟——比如“竹影扫阶尘不动,墨痕留砚韵常留”。那时候我还小,趴在八仙桌上看他写字,总觉得他手中的毛笔像一条会呼吸的青蛇,在麻纸上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青蛇爬过青瓦时留下的爪印。祖父见我好奇,便会握着我的小手,蘸着砚台里磨得发亮的徽墨,在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人之初性本善”。徽墨的香气混着后院竹子的清香,还有瓦缝里偶尔飘出的烟火气,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底色。
后来我上学了,读初中、读高中、读大学,渐渐远离了故乡,也远离了那座青瓦小院。但祖父寄来的书信,却从来没有断过。那些书信都是用麻纸写的,用毛笔写的小楷工工整整,信封上的邮票,也总是贴得端端正正——祖父说,邮票要贴在信封的右上角,像一颗小小的心,这样信才能漂洋过海、翻山越岭,顺利地到达收信人的手中。那时候我读大学,住在集体宿舍里,每次收到祖父的书信,都会小心翼翼地拆开,放在鼻尖下闻一闻——徽墨的香气虽然淡了,但故乡竹子的清香、瓦缝里的烟火气,却仿佛还留在麻纸上。我会把祖父的书信夹在《唐诗三百首》里,或者《宋词三百首》里,每次翻书的时候,都会顺便读几页——祖父的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书法家的字都好看,不是因为他的书法技艺有多高超,而是因为他的字里,藏着对故乡的热爱,对生活的感恩,对我的牵挂。
再后来我参加工作了,成了一名像祖父当年一样的“教书人”,虽然教的不是私塾里的四书五经,而是大学里的中国古代文学,但那份对文字的热爱,对墨香的痴迷,却从来没有变过。我也像祖父当年一样,用毛笔在麻纸上写小楷:有时抄李白的《将进酒》,有时录苏轼的《赤壁赋》,偶尔也会写几句自己的教学感悟。只是我的麻纸,再也不是故乡集市上卖的那种粗糙但有韧性的麻纸了,而是从网上买来的所谓“高档宣纸”;我的徽墨,也再也不是祖父当年磨得发亮的那块“胡开文”了,而是从文具店买来的所谓“墨汁替代品”。每次写字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故乡竹子的清香,少了瓦缝里的烟火气,也少了祖父当年握着我的小手时的那份温度。
去年深秋回故乡给祖父迁坟,路过那座半塌的青瓦小院时,我终于忍不住走了进去。前院的稻子和蔬菜早就荒芜了,后院的竹子和桃树也早就枯死了,正屋的中央,那张半张梨木八仙桌还在,但桌角的墨渍,却已经被灰尘覆盖得几乎看不见了。我走到屋檐下,抬头看着那些半塌的青瓦——瓦上布满了青苔,还有一些瓦缝里长出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草,瓦檐下雨滴砸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行行、一列列深深浅浅的瓦痕,像极了祖父当年用毛笔在麻纸上留下的小楷。风卷来半片青瓦砸中我的指尖,指尖沾了细碎的瓦屑与墙根沾着青苔的泥,竟像攥住了一小段凝而未干的时光墨汁——我忽然明白,原来世间最耐读的篇章,从来不是我案头摊开的那些精装古籍,也不是我在课堂上讲过的那些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而是这座旧院的青瓦瓦痕;原来世间最珍贵的墨汁,从来不是我从网上买来的所谓“高档宣纸”配的所谓“墨汁替代品”,也不是祖父当年磨得发亮的那块“胡开文”,而是那些过往的点滴——祖父的关爱,故乡的温暖,童年的快乐。
我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半片砸中我指尖的青瓦,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背包里。我要把它带回我的书房,放在我的书桌上,每次写字的时候,都能看到它,都能闻到故乡竹子的清香、瓦缝里的烟火气,都能感受到祖父当年握着我的小手时的那份温度。我要用时光为墨,以那半片青瓦为纸,继续书写属于我自己的篇章——书写对故乡的热爱,对生活的感恩,对祖父的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