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南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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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深秋的风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钻进衣领。我愣在原地,隔着十几层玻璃幕墙和二十公里的车程,居然闻到了南山坡的味道。那是属于我童年的专属气息,混着青草的腥甜、泥土的湿润和烤红薯的焦香,一下就把我拉回了十岁那年的午后——阳光晒得人犯困,我蹲在南山坡的草丛里,偷偷啃着刚摘的野枣,阿明在不远处追着一只花蝴蝶,竹编的猪草篓歪在一边,里面的狗尾草晃得沙沙响。
老家的村子坐落在秦岭余脉的褶皱里,屋后那道绵延数百米的南山坡,就是我整个童年的游乐场。它没有泰山的险峻,也没有黄山的奇秀,只是一道缓坡,土黄色的坡面铺着一层混着碎石的黄土,坡上长满了狗尾草、野菊花和蔓延的红薯藤,坡顶长着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枝桠斜斜地伸出去,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是全村人的天然瞭望台。
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和发小阿明就会背着竹编的猪草篓,抄近路爬过南山坡。坡上的路没有铺砖,踩上去软乎乎的,草叶会蹭得脚踝发痒。春天的时候,坡上的映山红开得漫山遍野,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球,缀在绿莹莹的草坡上,风一吹就晃啊晃,像在朝我们招手。我们会摘最红的那几朵,插在猪草篓的边缘,回家的时候被奶奶笑说“像个小新娘”。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会躲在坡顶的老槐树下,啃着偷摘的野枣,听阿明讲鬼故事,蝉鸣在头顶响得像一团乱麻,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就把恐惧都吹散了。偶尔会有养蜂人把蜂箱架在槐树下,我们就远远地站着,看蜜蜂拖着黄灿灿的花粉团飞进飞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爷爷最喜欢在南山坡上侍弄他的庄稼。他在坡上开了一小块地,种红薯、玉米和几棵柿子树。每年秋天,我都会跟着爷爷去坡上挖红薯。爷爷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旧草帽,用锄头轻轻刨开土,一个个圆滚滚的红薯就露了出来,带着湿润的泥土香,有的还带着细细的根须。我们会在坡上找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架起枯枝烤红薯。红薯的外皮被烤得焦黑,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咬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烫得我直吐舌头。爷爷会坐在石板上,抽着旱烟袋,给我讲他年轻时在坡上放羊的故事,说那时候南山坡上全是狼,他用一根木棍就把狼吓跑了,我听得眼睛发亮,总觉得爷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冬天的南山坡是另一个样子。一场大雪过后,整个坡面都被白雪盖住,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我们会带着鞭炮和雪球,在坡上疯玩。爷爷会在坡顶的背风处晒柿饼,橙红色的柿饼挂在竹竿上,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我会蹲在旁边,帮爷爷翻柿饼,手指冻得通红,爷爷就把我的手揣进他的棉袄口袋里,暖乎乎的。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在坡顶放鞭炮,震得雪粒从槐树枝上簌簌往下掉,落在衣领里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后来我上了初中,去了县城读书,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每次回家,我都会先爬过南山坡,看看爷爷种的柿子树有没有结果。那时候坡上的土路已经被爷爷踩得发亮,草叶被磨得贴在地面上,我背着书包跑上坡顶,就能看到村子里飘起的炊烟,闻见奶奶在厨房炒菜的香味。再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年才回一次。城市里的路都是平整的柏油路,高楼一栋比一栋高,可我总觉得脚下的路少了点什么——少了草叶蹭脚踝的痒,少了烤红薯的甜香,少了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终于抽时间回了老家。开车路过南山坡的时候,发现原来的土路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沥青路,坡上的茅草被清理了,爷爷种的红薯地改成了油茶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特别精神。坡顶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又少了几根,爷爷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抽着旱烟袋,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很多。我走过去喊他,他抬起头笑,脸上的皱纹像山坡上的纹路一样深。“回来了?”他说,“坡上的油茶今年挂果了,等下给你摘新茶喝。”
那天我坐在老槐树下,和爷爷聊了很久。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吹过油茶林沙沙响,阳光落在爷爷的脸上,暖融融的。我帮爷爷把晒好的柿饼收进竹筐,指尖碰到柿饼的瞬间,还是当年的甜香。爷爷说,他现在爬不动坡了,就让村里的年轻人帮忙打理油茶林,“等你下次回来,就能喝到新茶了”。
后来我回到了大城市,每次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南山坡的风。我读了很多书,见过很多山,有高耸入云的雪山,有云雾缭绕的青山,可再也没有哪一座山,能像南山坡一样,刻在我的骨头里。它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只是一道普通的土坡,却装着我最纯粹的童年,装着爷爷的皱纹和旱烟的味道,装着我所有的乡愁。
风过南山坡,带走的是岁月,留下的是永远的牵挂。那道缓坡上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棵草,每一阵风,都在提醒我:不管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道坡,在等着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