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浸着桂香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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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老家储物间旧物的时候,我在樟木箱的最底层翻出一叠用牛皮纸捆好的试卷,捆纸已经发脆,解开的时候簌簌掉纸渣,最上面那张高一期中数学卷的边角,还沾着一点浅褐色的印子,凑近闻,纸页里居然还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香,一下子把我拉回十六年前开满金桂的高中校园。
那时候我从乡镇初中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基础比同班同学差了一大截,尤其是数学,上课听不懂下课做不出,第一次期中就考出了59分的成绩。发卷的时候我攥着那页皱巴巴的纸,连头都不敢抬,总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扎眼的59上。下课铃一响我就抱着卷子躲到了操场角落的桂树后面,那是刚入九月,桂花初开,金闪闪的小花瓣落了我一肩膀,我捂着嘴哭,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别人听见。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沾着粉笔灰的皮鞋停在我面前,抬头是数学陈老师,他没提分数,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过我手里的卷子,抽出红笔在5的左边轻轻加了一撇,硬生生把59改成了60,又在卷头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差一分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赶上来。那时候桂花的甜香裹着红笔的油墨味钻进鼻子,我攥着那张改过的卷子,连眼泪都忘了擦,只记住了那多给的一分,是给一个窘迫少年的台阶。后来那张卷子我一直留着,上面最后一道大题我前前后后改了三遍,蓝笔迹叠着红笔迹,歪歪扭扭的,全是当时咬着牙往上赶的劲儿。去年回学校看已经退休的陈老师,他还笑着提起这件事,说那一分哪里是放水,是怕你刚进门就泄了心气,年轻人最怕一开始就认了输。
后来到了高三,教室搬到了教学楼一层,窗外就是两棵有几十年树龄的老桂树,每年九月模考,桂香能飘满整间教室,风一吹,金闪闪的花瓣就往试卷上落,考场上大家都偷偷把落在卷子上的桂花捡起来,夹进笔袋当书签。我印象最深的是高三上学期的一模语文卷,作文题目是《我的志向》,那时候我奶奶得了肺癌,进口靶向药一个月要几万块,把家里存的钱都耗空了,我坐在考场上,闻着满室桂香,一笔一画写我要学生物制药,要研发出普通人吃得起的抗癌药,让像奶奶一样的病人不用再为药钱发愁。那次作文老师给了满分,评语写在卷子末尾:“此心所向,丹桂可闻”,直到现在,那张语文卷的作文格缝隙里,还夹着一小片干得透亮的桂花,黄得像当年晒在卷子上的阳光。
那时候谁不怨试卷呢?一天三张数学两张理综,课桌抽屉塞不下,就堆在脚边,越堆越高,快没过人的膝盖,我们天天开玩笑说,把这些试卷卖了都能换十杯奶茶,等高考完一定要把所有试卷都烧了,再也不看见这玩意儿。可真到高考完收拾东西那天,我却鬼使神差把这一叠有故事的试卷理好,用牛皮纸捆了塞进行李箱,把要烧试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叠试卷的最底下,压着一张特殊的空白卷,是班主任高考那天最后发给我们的,他说这是我给你们出的最后一张试卷,题目只有一个,写一写你十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用交,留给自己以后看。那时候我拿着那张空白A4纸,认认真真写了两行字:要读生物制药,要做出普通人吃得起的好药,要让更多家庭不用为治病发愁。这么多年过去,纸已经黄得发脆,字却依然清清楚楚。
如今我已经在读生物制药的博士,手头做的课题刚好是肺癌靶向药的仿制药改良,前阵子连着三次实验失败,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回到家整个人都快垮了,刚好回老家整理旧物翻出这叠试卷,翻完陈老师改的60分,再翻到18岁那年写下的志愿,突然就静下了浮躁的心。原来我这么早就在试卷上写好了要走的路,那些当年熬到凌晨刷错的一道又一道题,那些攒了满纸的红笔批注,原来都是在给今天攒力气。
很多人说起试卷,想到的都是冰冷的分数、残酷的排名,是少年时代挥之不去的压力,可对我来说,这叠浸着桂香的试卷哪里只是一叠旧纸呢?它是16岁躲在桂花树下掉的眼泪,是老师递过来的温柔底气,是18岁一笔一画写下的初心,它就是我整个青春交给我的第一份答卷。而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当年的自己写答案。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进来楼下小区桂树的香,和纸页里飘出来的旧香轻轻叠在一起,我把试卷重新捆好放回箱底,突然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张不断铺展的试卷,我们认认真真写下的每一笔,从来都算数。(字数17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