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绿而行向新而生

今年清明随父亲回闽北政和的老家，车开进群山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路。十年前最后一次来这里，村口运煤车碾过的土路永远蒙着黑灰，连屋前院后的枇杷叶都沾着洗不净的煤屑，风一吹就是满天浮黑，晴天出门走一圈，鞋帮子就能积出一层灰。现在车沿着嵌着碎石的观光路往山坳里走，两侧连片的茶山顺着山势层层叠叠铺进云里，刚抽芽的茶青泛着嫩得发亮的绿，风卷着清鲜的香气往车窗里钻，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和茶的甜味。村口原来堆煤的空地，现在改成了供游客停车的生态停车场，周边种满了粉白的山樱花，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老家走绿色发展路走出的新模样。

我的爷爷今年七十多，年轻时就在村里的小煤窑挖煤，挖了大半辈子。前些年小煤窑因为污染关停，爷爷好长一段时间都转不过弯，蹲在村口抽了半个月旱烟，逢人就念叨“靠山吃山，不挖煤我们喝西北风去？”那时候村里不少人都跟爷爷一样想，祖祖辈辈靠挖煤砍树换钱，突然不让挖了，哪来的生计？可没几年，村里通了硬化路，县里派来了农业技术员，挨家挨户动员大家把关停煤窑后的荒山整理出来种有机茶，说不用施化肥打农药，只要养好了山，茶叶就能卖上好价钱，还给愿意试种的农户发补贴、包销售。

爷爷半信半疑包了五亩荒山，跟着技术员学起种茶，原来拿镐头挖煤的手，慢慢摸熟了茶丛的习性，学着堆羊粪、铺草被、引山泉水浇地。头三年茶园刚起步，整体收入不如从前挖煤，爷爷也没发牢骚，就跟着村里人种，没想到第三年出茶，第一批有机茶就被城里的茶商包圆了，一斤干茶卖的价钱比得上原来挖半个月煤。后来村里搞生态旅游，爷爷把自家的老房子收拾出来改成民宿，周末、五一和国庆，城里来采茶、避暑的客人住得满满当当，去年一年光民宿和茶叶，爷爷就赚了快二十万。上次跟爷爷视频，他站在茶园里笑得皱纹都舒展开，说“以前挖煤是把山掏空了换钱，吃的是子孙后代的饭，现在种茶养山，山给我们源源不断送钱，这才是真正的长久日子。”

爷爷老家的变化不是个例，绿色发展的浪潮早已经从山区卷到了城市。我家住在长江边的老工业城市，出城不远就是原来的钢铁厂工业区，我小时候跟着爸爸路过那里，远远就能看到两根大烟囱冒着滚滚黑烟，江滩边堆着矿渣，连江水都泛着浑浊的黄色，夏天吹过来的风都带着铁锈味。前些年工业区整体搬迁转型，原来的老厂区没有推平建商品房，而是改造成了滨江生态文创公园，原来的大烟囱改成了嵌着透明玻璃的观景台，原来堆放矿渣的荒滩改成了滨江生态湿地，种满了芦苇和水生植物，原来的炼钢车间改成了工业展览馆和文创商铺。每到周末，这里满是露营野餐的市民，不少原来的钢铁工人也转了岗，有的做起了园区绿化维护，有的在园区开起了咖啡馆，原来人人避之不及的工业区，现在成了全城最火的网红打卡点。这种从黑到绿的转身，就是城市绿色发展最生动的注脚。

很多人曾经觉得，发展就要牺牲环境，绿色发展就是放慢发展的脚步，其实不然。绿色发展不是不要发展，而是要换一种更可持续的发展方式；它不是把绿水青山保护起来与世隔绝，也不是为了环保放弃发展的机会，而是从原来的向资源透支索取，变成向生态要长远效益。现在我们随处能看到这样的变化：荒山上建起光伏电站，板下种药材养土鸡，实现发电和农业增收两不误；原来的洪水滩涂改成湿地公园，既调蓄了洪水，又成了调节城市气候的绿肺；有机农业、生态旅游、新能源产业一个个新的绿色产业长出来，给越来越多的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益。绿色早已经从一种抽象的环保理念，变成了带动整个社会前进的新动能。

沿绿而行，向新而生，我们这一代人是绿色发展的受益者，也会是绿色发展的接力者。从山乡的层层茶山到城市的滨江公园，从老百姓餐桌上的有机食材到企业生产线的低碳改造，绿色的种子早已经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它会长出枝繁叶茂的大树，结出惠及子孙的果实，带着我们走向更长远的未来。全文约17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