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求变以进致远

清明随父返乡采茶，车行至村口，老茶厂的新招牌在茶山云雾里亮着，阵阵清香随着山风漫过来，和我童年记忆里的茶香，味道相似，气韵却早已不同。六十年间这座小小的茶厂几历变迁，藏着最朴素的道理：万物皆流，唯有变中求进，才能行稳致远。

爷爷是茶厂的老工人，小时候我总爱蹲在茶厂的晒场边看他做茶。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集体茶厂，全靠手艺靠天吃饭。杀青靠一口大铁锅，爷爷胳膊上永远沾着茶渍，烫得满是细小的疤痕；揉茶全靠人力踩，工人裹着粗布在茶箩里踩一天，收工后腰都直不起来；最关键的晒青环节，全看老天爷脸色，赶上清明连绵梅雨，抢不回来的青叶一夜就发红发霉，一整季的辛苦就打了水漂。我还记得十岁那年连下一周雨，爷爷蹲在晒场的屋檐下抽了一下午烟，烟蒂丢了半箩筐，叹着气跟我说“咱做茶的，命就在天手里，想变也变不了”。那时候的难，是被旧法子困住的难，是不敢变也没机会变的难。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山里，集体茶厂拆分到户，刚满二十岁的爸爸咬着牙凑了大半积蓄，买了村里第一台电动揉茶机，又硬化了水泥晒场，第一个做起了跨区域散装批发。那时候爷爷跳着脚反对，说老祖宗传下来的手工揉茶才够味，机器做出来的茶没有魂。可第一批机制茶做出来，条索匀整，风味稳定，拉到县城批发市场一抢而空，赚的钱比之前做三年手工茶还多。爷爷闭了嘴，却还是每天蹲在茶厂门口看，看着爸爸骑着自行车跑遍周边省市的批发市场，看着一车车茶叶拉出去，换成供我读书的学费，盖起村里第一栋砖瓦房。那一次变化，是从靠天吃饭到闯市场求生存，原本走下坡路的老茶厂活了，山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实，这就是变带来的进。

这几年直播电商兴起，线下批发的利润越来越薄，爸爸又犯了难，说做了几十年线下生意，哪懂什么对着手机卖货，人家摸不到尝不到，谁会买？我大三那年暑假回去，帮着连了千兆网线，注册了短视频和带货账号，又联系了学新媒体的同乡毕业生回村一起干，给整片茶园申请了有机认证，把大包装散茶改成适合年轻人的便携小袋分装，还做起了每日茶山直播，带着网友看采茶看炒茶，展示茶园的真实环境，没想到第一个月就卖出去了两百多斤春茶。不到三年，我们茶厂的线上销量占了总销量的一半还多，还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了东南亚，去年干脆翻新了厂房，装上了智能温控的烘青房，再也不用抢着天气晒茶了。七十岁的爷爷现在每天都搬个凳子坐在直播镜头后面，看着小姑娘对着手机讲解，时不时还凑上去说两句“我们这茶，都是高山云雾里长的，和我年轻时做的一样香”。爸爸笑着说，原来以为变到机器做茶就到头了，没想到现在隔着屏幕就能卖到全世界，这日子，真的是越变越好。

其实一座茶厂的变迁，就是整个时代发展的缩影。我们百余年来从革命到建设，从改革开放到进入新时代，哪一步不是在变局中闯出来的？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是变；从追求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是变；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主动调整产业结构、发展新质生产力，也是变。很多人怕变，觉得变化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要推翻过去的经验，可事实上，不变才是最大的风险，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抛下。

变也不是随波逐流，不是丢掉根本，我们变的是生产的方法，是发展的思路，不变的是向上走的初心，是做好事情的底线。就像我们的老茶厂，从手工到机器，从线下到线上，不管怎么变，不打农药，不掺次品，做良心茶的规矩，从爷爷那辈到现在，从来没变过。变中有进，进的是生产力，是生活水平，不变的是安身立命的根与魂。

那天离开老家的时候，车开在盘山公路上，回头望，成片的茶山在春风里翻着绿浪，老茶厂的屋顶上，新换的光伏板正晒着太阳，直播间的灯光从早亮到晚。我想起爷爷说的那句“原来变了才能更好”，是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业，哪有一劳永逸的发展。身处快速变化的当下，不管是做事业还是过生活，都要学会在变中找方向，在变中求进步，顺势而为，守心而进，就能走得越来越远，迎来越来越宽的天地。全文约17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