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夏的午后,太阳把皖北的村庄烤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院角的老槐树垂着蔫蔫的叶子,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我蹲在菜园的竹篱笆边,手里攥着半根刚摘的顶花黄瓜,青脆的表皮还沾着晨露留下的细碎水珠,咬一口甜得发齁,连带着把初夏的燥热都压下去了几分。 正啃得尽兴,风突然变了味。不再是裹着麦香的温热晚风,而是裹挟着湿冷土腥味的怪风,猛地卷过来,把我...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站在了童年的清晨里。风裹着寒气钻进口领,脚下的石阶铺着一层薄而软的白——不是雪,是霜,是冬夜偷偷落下的信笺,每一片都轻得没有重量。 瓦檐的边缘挂着半寸长的冰棱,底下坠着一颗透亮的霜粒,太阳还没出来,那霜泛着淡淡的青蓝,像谁把月光揉碎了撒在上面。墙角的狗尾草托着一团团蓬松的白,风一吹就簌簌抖落,落在我的棉鞋上,沾了...
夏末的风还裹着溽热的余味,直到清晨五点半,天刚蒙着一层灰蓝的薄光,我踩着巷子里的青石板,才撞见了满阶的秋露。 老家的巷弄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钻出几株狗尾草,尖顶挑着圆滚滚的露,风一吹就晃,像攥了一整夜的碎星,差点就要滚进泥里。外婆家的天井更甚,每一片青瓦的凹处都积着露,晨光稍亮一点,就顺着瓦当的兽首滴下来,“嗒”的一...
上周三的下午,我对着电脑改了三版方案,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被按了循环键,突然听见楼下便利店的水管在滴水,嗒、嗒、嗒,节奏慢得像节拍器,可我却瞬间想起了老家后溪的声音——不是单调的滴水,是带着山风、带着虫鸣、带着伙伴们笑闹的潺潺溪声。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我跌进了二十年前的夏日午后。 我的老家在浙西的一个小山村,村子背靠一片连绵的青山,...
暮春的风裹着潮气漫过来的时候,我正踩着被青草浸软的土堤往湖边走。远处的天际线浮着一层淡灰色的云,风里除了青草的甜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那是属于家乡后湖的味道,我阔别七年的老湖。 七岁那年的暑假,我在外婆家待了整整两个月,那是我和后湖绑定最紧密的时光。外婆总在傍晚扛着那只掉了几块天蓝色漆的小木船出门,我攥着洗得发亮的玻璃罐头瓶...
入秋后的第三场雨刚停,我和阿泽拎着背包钻进了城郊的百望山。原本只是想躲开写字楼里闷了一周的暖气和键盘声,找一片能坐下来发呆的地方,没想到却在林间绕错了路,顺着一条被落叶盖住的溪谷,撞进了一场意料之外的震撼。 起初只有细碎的声响,混在松针落地的轻响里,我以为是山风卷着溪水撞在石头上的动静,直到绕过一片齐腰高的栎树林,那声音突然炸开了。不是...
加班到第十一个晚上时,我接到了外婆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惯常的乡音,而是一阵被风揉碎的声响,夹杂着牛羊的铃铛声,像谁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揉进了话筒里。“来草原吧,草都齐腰高了。”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盯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完的文案,突然就红了眼眶。 第二天我就买了北上的火车票,一路穿过钢筋水泥的城市,越过泛黄的华北平原,直到窗外的绿色不再...
去年秋分后的第十天,我站在腾格里沙漠的边缘。风卷着细沙擦过脚踝,像谁用指尖轻轻挠着裤脚,起初只是痒,后来便成了细碎的声响,裹着远处天际线的金红色往耳朵里钻。我脱了鞋,光脚踩进沙里,温热的沙粒顺着脚趾缝钻进来,没有硬邦邦的石子,只有细腻的、流动的触感,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攥在了脚下。 同行的司机说,正午的沙漠会把空气烤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焦...
麦浪深处是故乡 端午过后的南风一吹,故乡的田野就醒了。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隔着半里地就能闻到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甜,钻进鼻子里,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了小时候。 我家的田在西坡,顺着田埂走两百步,就能看见成片的麦田。初夏的麦子已经抽齐了穗,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翻起波浪,像把整个天空的阳光都铺在了地上。麦芒细细的,扎在胳膊上痒丝丝的,小时...
端午过后的南方小城的风里,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不是巷口糖水铺的芋圆香,也不是街角咖啡店的拿铁香,是属于麦芒带着阳光温度的麦香。每到芒种前后,这股香气就会顺着记忆的脉络,从老家坡地上那片翻涌的金色麦浪里涌出来,裹着我童年的所有旧时光,也裹着奶奶鬓角的白发和父亲掌心的老茧。 十岁那年的麦收季,天刚蒙蒙亮,奶奶就摇着蒲扇敲我的房门,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