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打在巷口的墙上,那间刷着天蓝色油漆的公共厕所就缩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油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墙根下的太阳花只剩枯黄色的花茎,只有几株还开着淡粉色的小花。我脚步顿了顿,鼻尖似乎又钻进了那股混合着皂角香和草木灰的味道——那是属于童年的、最踏实的烟火气。 童年在外婆家的村子里度过,整个村子只有巷口这一间公共旱厕,藏在...
六点四十的闹钟准时撞碎了卧室窗帘缝隙里的晨光,我趿拉着拖鞋拉开衣柜,昨天叠好的藏青色校服还带着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妈妈前一晚就把小米粥温在砂锅里,临走时我抓了两片涂了花生酱的吐司塞进书包侧袋,推门的瞬间,老巷的风裹着晚秋的桂花香扑了满脸。 我家住在老城的青石板巷里,这条巷子从民国年间就陪着住户们过日子,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和凌霄花,青石板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撞碎教学楼的玻璃窗,我就把英语课本往书包里胡乱一塞,拉链拉到一半就跟着人流挤到了校门口。往常这个时候,同桌林晓早就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我了,我们会勾着肩膀钻进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一路吐槽今天的默写错了多少个单词,或是抢着分对方兜里的橘子糖。但今天她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改默写本,我攥着空荡荡的书包带,站在校门口愣...
窗外的雨又落下来了,是入秋后的第一场连阴雨。没有初夏暴雨砸在铁皮棚上的轰鸣,也没有梅雨季黏在皮肤上的潮腻,只是细细密密的,像织女织到一半的绢帛被风扯碎了丝,一飘就是一整天。我趴在出租屋窄窄的窗沿上,看着楼下的悬铃木被雨洗得发暗的绿叶,忽然就想起了浙西山坳里外婆家的老巷,想起了那些被雨丝裹住的、发着暖光的旧时光。 小时候每年暑假我都泡在外...
我踩着青石板路走到老家院门口时,风正卷着细碎的槐花往我衣领里钻。浅黄的花瓣沾在领口,带着点黏糊糊的甜香,和二十年前我蹲在这棵老槐树下偷捋槐花时,鼻尖萦绕的味道分毫不差。 这棵槐树是奶奶亲手栽的,我出生那年她刚满四十,选了院角这块向阳的地方埋下树苗。那时候我总爱踩着小板凳,扒着院墙上的砖缝看奶奶给槐树浇水,她的蓝布衫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
最近这座南方小城终于落了场像样的雪,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卷着碎雪打在羽绒服的帽子上,凉丝丝的。路边的香樟树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被谁撒了一把没化透的糖霜,我站在路口等红灯,盯着那点白看了很久,忽然就想起了外婆家的雪。 外婆家在豫东平原的一个小村子,土坯墙围着一方不大的院子,院里种着一棵老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伸得老远,还有一个磨...
出租屋的西向阳台终于晒到了太阳,午后的光斜斜切过电脑屏幕,在键盘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我揉着发酸的肩膀抬头,忽然就想起了外婆家那把旧藤椅。那是一把被阳光晒了四十多年的老物件,椅腿上的红漆掉了大半,藤条的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灰尘,却总在盛夏的阳光下,散着淡淡的槐花香和晒过的棉絮味。 小时候的夏天总泡在外婆家的老院子里。院角那棵老槐树快有两...
深秋的雾总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晚还能看见山尖悬着半轮残月,清晨推开门,整座浙西山坳就泡进了奶白色的雾气里。能见度不过三五米,院角那棵盘虬的老樟树,原本舒展的枝桠揉成了一团模糊的绿影,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雾浸得发亮,泛着湿润的青苔和松针混合的气息。 十岁那年的寒假,我就是在这样的雾里,扎进了外婆家的山村里。那时候的雾和后来在城市里见过的霾全...
那年初夏的午后,太阳把皖北的村庄烤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院角的老槐树垂着蔫蔫的叶子,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我蹲在菜园的竹篱笆边,手里攥着半根刚摘的顶花黄瓜,青脆的表皮还沾着晨露留下的细碎水珠,咬一口甜得发齁,连带着把初夏的燥热都压下去了几分。 正啃得尽兴,风突然变了味。不再是裹着麦香的温热晚风,而是裹挟着湿冷土腥味的怪风,猛地卷过来,把我...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站在了童年的清晨里。风裹着寒气钻进口领,脚下的石阶铺着一层薄而软的白——不是雪,是霜,是冬夜偷偷落下的信笺,每一片都轻得没有重量。 瓦檐的边缘挂着半寸长的冰棱,底下坠着一颗透亮的霜粒,太阳还没出来,那霜泛着淡淡的青蓝,像谁把月光揉碎了撒在上面。墙角的狗尾草托着一团团蓬松的白,风一吹就簌簌抖落,落在我的棉鞋上,沾了...